我这一生是失败还是成功 ■陈铜民

2019-12-14  阅读 747 次

我从70年代末期替二弟亦明办的泰商日报写「短评」,到1984年泰商停刊后,我正式替世界日报写社论,到今天已写了40余年。写社论而不拍电影之后,可写的事情也就减少了。

我写社论之多是惊人的,一年365日,天天写,一年就有300余篇。有一段时期,我还兼写吴金城的京华社论,也是一年300余篇,两家合起来就是近700篇了。

在一次世界日报的老板王惕吾先生到来视察时,社长赵玉明在会上作报告提到我,说我在3年之间写了上千篇社论,这个数字是了不起的。他还当堂让王惕吾发给我一个奖盾。

我为什幺要写那幺多社论呢,有人以为是我有兴趣。其实非也,只是为了增加收入,煮字疗饥,供应家庭最起码的生活,以求一家大小兔于冻馁之外,让孩子们能接受教育,毕业后还能出国留学。陈可辛能够到美国去学电影,就是靠我这一枝秃笔写社论所挣得的稿费。到后来她妹妹可秀赴美国留学时,陈可辛已回到香港拍电影,便由他负担妹妹留学美国的费用,我肩头上的负担也相应轻了一些。人生就是这样,在生活的道路上,一家人相需以沫,互相扶持,避开崎岖,最后共同走上坦途。

总结我这一生,是成功还是失败呢?有人说是成功的,当年你在曼谷排话剧,想进一步到北京学话剧,当正式导演,结果因故未达目的,于是转而奔赴香港,不是也已进了电影界吗?虽然一直被人看中你在宣传方面的能力,历任两大电影公司宣传主任,一直没有当成导演,但后来你把心一横,辞去高薪的优职,自组公司拍电影,不是也拍出了好几部电影吗?我的女朋友孙是子在当年与我第一次重逢时,便用了武侠小说中的词语说:「你已在江湖中闯出万子来了!」

问题还在我所拍的每部片子都没有赚到够足的钱,我的电影事业最后是撑不下去,我又被打回原形,依然是不名一文的穷光蛋。

所以我必须守住写社论这份工作,不敢再去冒险,只求过比较安定的生活,孩子们能完成学业,于愿已足。

因此当年从香港专程来曼谷找我的朋友,要我与已故明星赵丹之妻黄宗英合股开公司,我不必出本钱,黄宗英已有足够的资金,他们只要我在香港注册一家公司,到大陆深圳去,与黄宗英合作拍电影,我不但不必出钱,还有权决定拍什幺电影,若片子赚钱,我还可以分红利。但我当时死也不答应,那位朋友笑我是傻瓜。当时我为什幺作这样的决定呢?因为我被电影这种暴起暴落的情况吓怕了。我还是认为我应该守这份收入虽低但比较稳定的工作,不应该再投入电影这种狂风暴雨式的旋涡中去冒险。

我是因喜欢电影而离开曼谷的,但最后有机会到曼谷来找我,我却不敢离开曼谷再度冒险。从这来看,我的这一生是失败的。

所以,若没有儿子后来在电影上的成功,使我也得嚐成功的欢快,我这一生应该承认是撤底失败了!

这一生唯一聊堪自我告慰的是,做人清清白白,光明磊落,没有任何良知上过不去的事情,而我们一家3代,每逢年节,或非年节,总是会在曼谷,或香港,或洛杉矶,或北京相聚。曾有一位相命先生给我批了一张相书,其中有一句「晚年犹胜少年时」。可说是被他说中了,我目前的生活情况,便是如此。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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